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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5日，环境保护部通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人类活动遥感监测情况，通报显示全部保护区都有不同程度的人类活动。 滨海湿地保护区 也未能幸免，它们大多处于沿海发达地区，即便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中的滨海湿地也不得不为开发让路。 滨海湿地是沿海地区的重要生态屏障，却因为缺乏保护面积逐年锐减。

珍贵却被忽略的滨海湿地

滨海湿地是沿海地区的重要生态屏障，具有减缓风暴潮、台风危害等功能。 潮间带和近海水域是鱼类的重要繁育场所和维持海洋鱼类生物多样性的关键区域， 红树林、海草床、珊瑚礁 是海洋鱼类繁育的重要场所。

浙江三门湾的滩涂上当地居民杨世橹在捕捉跳跳鱼 图片来源：《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脚步》

广西山口国家级红树林生态自然保护区 图片来源：合浦县人民政府公众信息网

中国滨海湿地还是全球候鸟迁飞路线的重要组成部分，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的关键区段。每年在我国滨海湿地繁育、迁徙、停歇和越冬的候鸟物种总数达到246种。保尔森基金会牵头的中国滨海湿地管理战略研究项目显示，140个水鸟调查点满足国际重要湿地、国际重要鸟区或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伙伴网络标准。

辽宁丹东鸭绿江口湿地是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通道上的关键停歇站 图片来源：中国新闻网

然而，中国滨海湿地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面积逐年锐减。 据我国近海海洋综合专项调查成果显示，与20世纪50年代相比，中国累计丧失滨海湿地 57% ，红树林面积丧失了 73% ，珊瑚礁面积减少了 80% ，海草场绝大部分消失，2/3以上海岸遭受侵蚀，沙质海岸侵蚀岸线已逾2500公里。两次湿地调查间的10年，仅红树林湿地就减少了20.04%。

滨海湿地逐渐被侵蚀的背后是沿海城市土地供应紧张带来的压力。 经济发展和城市化扩张使得诸多城市向保护程度较低的沿海湿地要地，大搞围垦填海。与此同时，滨海湿地在我国受保护的程度很低。所有类型的保护地加起来仅占滨海湿地的24%，明显低于我国湿地的平均保护率43.51%。但即便是在保护区范围内的部分，保护情况也并不理想。

经济开发下“失守”的保护区

滨海湿地的保护类型分为自然保护区、湿地公园和湿地保护小区等几种，其中自然保护区因为从1994年开始就有专门的《自然保护区条例》进行保护，也有相应的管理机构，保护级别较高。但是即便是保护区中级别最高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也在经济开发的压力下，不断被侵蚀。

不堪其扰：不该被“承包”的鱼塘

从卫星图上查看滨海湿地保护区，会发现很多保护区的范围内被圈成一个个的小格子，而这种景象通常是鱼塘。

山东荣成大天鹅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疑似鱼塘和鱼排 图片来源：Google Earth

河北昌黎黄金海岸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有许多疑似鱼塘 图片来源：Google Map

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1992年批准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为湿地珍禽丹顶鹤等以及滩涂湿地生态系统，现有面积24.72万公顷。这里拥有太平洋西岸最大的滩涂湿地，每年秋冬季节大批丹顶鹤到此越冬。

1997年，盐城自然保护区将2万余亩滩涂湿地对外承包给养殖户，大面积开发为水产养殖基地，直到现在被开发成这番景象：

2015年12月，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卫星图片。图片中河流上方区域属于该保护区的缓冲区，已经全部变成了鱼塘；下方属于该保护区的核心区，从图片上看也有一定的施工痕迹。 图片来源：Google Earth

其实在2009年，国家环保部华东督查中心在环保督查中发现该保护区存在诸多问题并责令整改，但从卫星图片上看，鱼塘一直存在。直到2015年的一则政府招标邀请函中显示，中国从亚洲开发银行获得一笔贷款，用于支付江苏盐城湿地保护项目的费用，并计划将其中的一部分贷款用于支付江苏盐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湿地保护项目引水补湿和退渔还湿工程。因为自行在保护区里修建鱼塘并对外承包，被环保部责令整改，保护区还因此引发了与承包户的官司。

保护区变开发区

除了修建鱼塘，江苏盐城湿地珍禽保护区还存在更为严重的问题： 2009年华东督查中心发现在当时保护区的范围内未经环评就建设了东台沿海湿地旅游度假经济区。 这个经济区“规划占地1.03万公顷，绝大部分在保护区实验区内，在既没有进行规划环评，也未征得环境保护部同意的情况下，初步建成的面积约有700公顷，越权审批的开工建设项目有20个。这个经济区自2006年以来3次围垦海涂，面积达4429公顷，未进行环评审批。存在未批先建、非法侵占保护区核心区土地、长期违法排污等严重违法问题。”

然而这个经济区和区内的生产企业并没有因此关闭。反倒是2012年，国务院批准将保护区范围进行了调整，将一部分沿海土地划出了保护区，使得保护区面积减少了36,919公顷，相当于51,700多个足球场的面积， 为经济利益保驾护航的结果致使保护区的连贯性进一步丧失。

环境保护部2007年公布的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功能区划图 图片来源：环境保护部官网

环境保护部2013年公布的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调整后功能区划图 图片来源：环境保护部官网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黄河三角洲、天津古海岸与湿地和大连斑海豹三个国家级保护区中。

因为与胜利油田勘探开发的需求相冲突，国务院在2001年和2012年两次批准对 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进行范围调整。2001年，“将现有飞雁滩、埕东、红柳和新滩四个油田生产区面积3200公顷由保护区的原核心区和缓冲区调整为实验区，再连带调整(包括与埕东油田调整地段毗连的老河口油田)15,560公顷为实验区，以满足油田今后勘探开发需要。”在2012年的调整中，又进一步地使核心区范围退缩到新形成的滩涂上。

黄河三角洲上的胜利油田 图片来源：黄河水利委员会官网

天津古海岸与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为了给滨海新区让路，在2009年被批准进行范围调整，保护区面积从97,588公顷缩小到35,913公顷，仅剩原来的三分之一。当地媒体称此举“……缓解了经济建设与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为滨海新区开发开放提供强有力的支持。”似乎没有保护区，经济建设和环境保护之间的矛盾就不存在了。

同样地，为了建设石化项目和港口， 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在2007年经国务院批准已经进行过一次调整。在2015年的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大连重工起重集团有限公司的王亮要求再次调整斑海豹保护区的范围，理由是“普湾港区位于大连斑海豹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周边，普湾港区外海需横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港区进港航道选线与保护区范围冲突，根据《大连港普湾港区总体规划》提出的进港航道的开发方案，建议适当调整自然保护区的北边界范围，确保港口建设和生态环境相协调。”

2016年，该申请已经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评审委员会评审通过进行公示，保护区面积将从672,275公顷缩小为561,975公顷，又减少了六分之一。在调整原因一栏，明确写着“……国家重点工程渤海油田和长兴岛石化产业基地建设的需要。”

大连：钻井平台与大孤山的石化基地 图片来源：瞭望东方周刊

八亿亩红线能守住吗？

我国沿海地区人口稠密经济发达，土地资源紧缺，滨海湿地由于缺乏专门的法规保护导致保护率低，在过去被大量围垦侵占，未来也必然被觊觎。 全国湿地第二次调查之后，我国已经设定目标，在2020年要保证八亿亩的湿地红线。但与此同时，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的湿地，都屡次为经济开发让路。八亿亩红线能守住吗？

面对迫切的经济利益开发需求的冲击，未受到足够重视的滨海湿地日渐“失守”。趁着“为时未晚”，我们希望各级政府都能及时“亡羊补牢”， 尽快出台《湿地保护条例》，尽早划定湿地红线，守住沿海这一生态屏障，守住沿海生物多样性的生命线。

- 本文完 -